沈漁邨:以科學精神體現人文關懷

                    編者按:北大有著“科學報國”的光榮傳統。新中國成立以來,從“兩彈一星”到第一次人工合成牛胰島素,從成功提取青蒿素到聯合研制我國第一臺百萬次集成電路電子計算機,北大科技工作者在科學技術領域攻堅克難,取得了一系列原創性、突破性科研進展和科技成果。改革開放以來,稀土分離理論及其應用、計算機漢字激光照排系統和后來的電子出版系統的研制等為代表的重大科技成果,持續引領時代進步、造福人民造福世界。 當前北大正深入開展“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為充分發揮榜樣的示范引領作用,北大新聞網特開設《初心?使命》專欄,講述老一輩科學家科學報國的故事,以激勵北大師生弘揚科學報國的優良傳統,不忘初心、牢記使命,肩負時代重任,勇做新時代科技創新的排頭兵。

                    個人簡介:沈漁邨,精神病學家,醫學教育家,中國工程院院士。1951年畢業于北京大學醫學院。1955年畢業于蘇聯莫斯科第一醫學院,獲副博士學位。歷任北京醫學院第三附屬醫院精神科主任、副院長,北京大學精神衛生研究所所長,WHO/北京精神衛生研究與培訓合作中心主任。曾當選挪威科學文學院外籍院士,美國精神病學協會國外通訊研究員。長期從事臨床精神藥物學、精神疾病流行病學、老年精神病學研究。是我國現代精神病學的奠基人、開拓者之一。在推動我國精神病學的發展和學科建設、促進國內國際間精神病學領域的學術交流等方面作出了突出貢獻。并主持編寫大型參考書《精神病學》,發表論文150余篇,多次獲國家及部委科技成果獎。

                    沈漁邨

                    求學之路艱辛坎坷

                    1924年1月6日,在離杭州西湖不遠的將軍路上的一所老房子里,降生了一個女嬰。女孩的父親叫沈錦椿,字綺士,時年34歲。任杭州官巷口地區郵政局主任,為人安分守己,克己寬人,不與人爭權爭勢。這是沈錦椿的第三個女兒,他給這個小生命取名為“沈漁邨”。沈錦椿在郵局屬高級職員,收入尚可,又在西湖籮嶺和莫干山各置了一畝多地,足以支付幾個孩子的教育費用。沈漁邨的母親張春如雖是家庭婦女,但特別注意培養孩子們獨立自主的能力與性格。沈漁邨從小就是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成長的。

                    1937年6月,沈漁邨從浙江杭州鹽務小學畢業,8月入讀杭州市立初級中學。在當時這所學校實驗室、勞作室、家事實習室等應有盡有;還有專用美術教室、科學館、工藝館、圖書館(引自《民國時期杭州》,第563~564頁),在全省112所中等學校中排名前九。但不久淞滬會戰爆發,父親沈錦椿隨郵政機關遷往浙東。同年11月,入學僅3個月的沈漁邨便不得不隨家人離開杭州,前往上海。

                    當沈氏一家風塵仆仆地踏上十里洋場時,上海已淪落。沈家只好暫住在法租界的二哥家中,不久沈家搬入法租界云霞坊。1938年2月,沈漁邨入讀了上海中國女中,成為初中二年級學員。待時局稍穩定后,沈氏夫婦又回到杭州,沈漁邨一人被留在上海,繼續求學。那段歲月生活雖然艱苦,但萌發了她對理科的興趣,甚至將居里夫人作為她的偶像。1940年6月,初中畢業后沈漁邨考入上海江蘇省立揚州中學讀高中。江蘇省立揚州中學與江蘇省立蘇州中學、上海中學和浙江省立杭州高級中學其他3所中學,并稱為“江南四大名中”。揚州淪陷后,學校四分五裂。校長周厚樞(字星北)偕部分師生分別在上海與泰州復校。其后泰州部分又一分為二,一部分遷往上海租界,習稱“泰?!?;沈漁邨就讀的正是“泰?!?。學校的理工科課業很重。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進入上海租界,時局一片混亂。1942年11月,公立揚州中學被迫關閉。剛剛完成高中第三年上半學期學業的沈漁邨又一次面臨失學。當時她聽聞西南聯大可以免費讀書,便動起了離滬赴滇,繼續求學的念頭。1942年底,在老家商人的幫助下,沈漁邨和父親一同離開杭州,越過了日寇的封鎖線,經浙東、江西、湖南、貴州,一路艱辛,抵達了昆明。安頓下來后,沈漁邨開始準備報考西南聯大。但由于錯過了當年的考試時間,沈漁邨于是在1943年11月,先考入西南聯大先修班理工組,修讀數學、語文、英文、物理、化學等課程。與沈漁邨一起在先修班學習的還有她后來一起學醫的同學經永春。

                    在先修班學習的同時,沈漁邨仍在中茶公司兼職,半工半讀。每月40塊錢的收入,剛好夠付伙食費。1944年6月,完成先修班學業后,沈漁邨考入了西南聯大物理系。同年9月,沈漁邨成為了西南聯大物理系一年級的新生,踏上了她向居里夫人學習的路程。1945年9月,沈漁邨在物理系讀完一年以后,轉入了生物系,就讀醫預科。據經永春回憶,她父親經利彬時任昆明醫藥研究所所長,與西南聯大生物系主任李繼侗是好友。經利彬與李繼侗聊天時,提到了女兒經永春想學醫,而西南聯大又沒有醫學院。于是,李繼侗就說:“我可以先辦個預科,協和以前也有醫預科。3年醫預科后,戰爭結束了,你們就可以回去讀醫學院了”。就這樣,李繼侗便在生物系下成立了醫預科。

                    醫預科雖然成立了,但只是臨時組建,并不在西南聯大的正式建制之內,所以既沒有正式的教師,也沒有固定的課程。醫預科同學所學的課程都是李繼侗從生物系、化學系和物理系所開設的課程中選取的,像普通化學、普通物理、普通生物等3系的基礎課都要上,至于像解剖學、組織胚胎學等這樣的醫學專業課并沒有開設。沈漁邨在醫預科時的學習成績很好,但是醫預科并沒有像李繼侗當初設想的那樣讀3年,而是只讀了1年,因為抗日戰爭結束了,西南聯大解散,所有學生分歸各校。

                    進步青年參加革命

                    在當時的西南聯大,學習生活條件都非常艱苦,但進步氣氛濃厚,學生經常張貼進步壁報、進行演講及其他社會活動。在民主思想的熏陶下,沈漁邨的內心深處也悄然發生著變化。1945年8月15日,抗戰結束。然而,烽煙并未就此熄滅,國共內戰即將爆發。為了能擺下一張平靜的課桌,西南聯大的師生轟轟烈烈地開展了反內戰、要和平的民主運動。

                    1946年5月,西南聯大開始北返。6月,沈漁邨先乘飛機抵達上海,再從上海乘船經天津抵達北京。與沈漁邨一同乘船抵達北京的有她杭州高中校友和西南聯大同學張碧華。西南聯大北歸后,北大、清華、南開三校聯盟解散。每個學生都要事先填報志愿,表明自己希望在哪所學校繼續學習。當時,李繼侗在西南聯大創設醫預科,就是針對協和的,就是希望醫預科的同學將來能進入協和學習。但當沈漁邨等人來到北京時,發現協和醫學院要等到第二年才能復校。于是沈漁邨選擇了北京大學醫學院繼續學業。

                    1946年10月,北京大學醫學院正式開學。在這里,沈漁邨開始了她的學醫生涯?;乇本┖?,沈漁邨仍積極投身學生會,接受組織領導,參加學運工作。同時,她還和進步學生成立了北醫合唱團,組織了氣勢恢宏的“冼星海黃河大合唱”。在公演大會上,她還擔任了女高音歌唱者。北京大學精神科主任醫師李從培教授曾經回憶起那次難忘的演出,他說:“那嘹亮的歌聲,那震撼人心的旋律,激起了人們的革命豪情,現在想來,強烈的激情仍猶如激浪洶涌于胸?!?/p>

                    1948年2月,經由耿曉、陳果敢同志介紹,沈漁邨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11月據北平學委的指示,沈漁邨離開北京,轉移至解放區河北冀中泊鎮城工部學習。1949年2月,北京的接管工作陸續展開,沈漁邨也參與其中。接管人員除了北京醫學院的同學外,還有部隊的同志,以及華北醫科大學23期的幾十名學員。后來,這些一起與沈漁邨接管北京衛生系統的革命戰友,有些又成了與她一起去蘇聯留學的同學,比如許迪、鄂征、李慎、李河民等。

                    沈漁邨回到北京后,在軍事革命委員會衛生部工作,很快就顯現出較強的工作能力。在當時,鮑敬桓作為衛生部副部長,是統攬全局的領導,沈漁邨很受鮑敬桓的器重。1949年5月,沈漁邨服從組織安排,返回北京大學醫學院繼續學習。1951年3月,沈漁邨從北京大學醫學院醫療系畢業。這主要是由于1950年2月8日,教育部發令,自當年2月1日起,北京大學醫學院改由中央衛生部領導。同年,醫學系學制由7年改為5年,即預科1年,基礎課與臨床課各1年半,再加上生產實習1年。提前2年結束學業,這固然使一向勤奮好學的沈漁邨感到些許惋惜,然而,在不久的將來,一片更廣闊的天地將等待她去奮斗。

                    留學蘇聯喜結伉儷

                    新中國成立之初,國務院迅速制定了恢復經濟的三年計劃。與此同時,大量培養國家急需優秀人才的問題也迫在眉睫,為此,國務院決定選派300余人前往蘇聯學習,其中有醫學生30人。留蘇醫學生的選拔工作由衛生部部長賀誠主持,衛生部辦公廳具體負責。30名留蘇醫學生由3個紅軍衛生干部領導:錢信忠任赴蘇留學生總支書記,涂通今任赴蘇留學生總支委員,潘世征任醫學生黨支部書記兼隊長。團隊秘書則由沈漁邨和顧方舟二人擔任。

                    臨行之際,每個人都得到了一份學習任務書。這份任務書根據國家的需要和自己的意愿,詳細寫明了每個人赴蘇后的學習綱要和重點學習任務。大家所學內容五花八門,從基礎到臨床,再到衛生管理,醫療衛生的專業幾乎無所不包。1951年8月11日,教育部在老北京飯店設冷宴會,給全體留蘇學生餞行。周恩來總理親自講話,熱情洋溢地勉勵大家奮發學習蘇聯的先進科學技術,并留下十六字贈言:責任重大,任務艱巨,努力學習,為國爭光。大家在錢信忠的帶領下,向總理敬酒,表達了好好學習、報效祖國的決心。

                    抵達莫斯科后,全體學員臨時被安排住在起義廣場的莫斯科動力學院宿舍。8月26日,蘇聯高教部的工作人員加班加點,按照留學生出國前的個人志愿及蘇聯的實際情況,擬定方案,給留學生分配了不同的學校。他們很快就陸續被各單位分頭接走。30個醫學研究生兵分兩路,有14人去了列寧格勒,而沈漁邨等16人留在了莫斯科。

                    沈漁邨最初到蘇聯是學習抗生素方面的知識,但1952年,在莫斯科第一醫學院已學習一年的沈漁邨接到了國內的通知,由于國內奇缺精神病科的醫生,上級讓她轉學精神病學。沈漁邨又一次服從了組織安排,轉到莫斯科第一醫學院的精神病科改學精神病學。沒想到這成為了她將為之奮斗終生的事業。40年后,當黎莉醫師問及沈漁邨院士,當年在蘇聯你被要求改換志愿時,你當時有什么想法?她淡淡地說:“我沒有更多的想法,我覺得人民的需要、祖國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人民用小米養育了我,我要為人民的利益去工作。走了搞精神病學這一步,我一直沒有動搖過?!?/p>

                    沈漁邨在北京大學醫學院學習時,學校里也曾講授過精神病學,但畢竟不成體系。沈漁邨無疑面臨著新的挑戰,她需要自學精神病學方面本科的課程。但是,這些都沒有難倒沈漁邨。1955年8月,沈漁邨從蘇聯莫斯科第一醫學院畢業,獲副博士學位。論文題目為“有關強迫狀態的治療及病理生理機制”,部分內容發表在1959年的蘇聯精神病學雜志上。同年9月,她榮獲斯坦漢諾夫突擊手獎,以褒獎她的勤奮和優秀。不得不說,莫斯科確實是沈漁邨的福地,她不僅順利完成學業,還與當時留蘇學生總書記,后來的共和國衛生部部長錢信忠同志,從相識到相戀,并于1955年6月回國前夕結為革命伉儷,開始了長達半個世紀相濡以沫的生活。

                    2005年,沈漁邨和錢信忠在北京家中的金婚紀念留影

                    迎難而上碩果累累

                    1957年5月,上?!督夥湃請蟆穲蟮懒耸褂寐缺褐委熀笾荑磳统龅南?。沈漁邨的第一反應便是,氯丙嗪改變了大腦的生化反應。這種猜測,后來便轉化為她從事精神藥理研究的起始點。1962年,沈漁邨在國內首先建立了“精神(神經)生化研究室”,開始探討神經介質與精神疾病及精神藥物的關系,以及神經介質在精神病理及精神藥理中所扮演的角色。1964年,由張文和和沈漁邨合作撰寫的有關“5-羥色胺”的論文發表。讓沈漁邨沒想到的是,就在這2篇文章發表不久,國外精神病學界便知曉了沈漁邨這位中國的精神病學家。1973年,北醫三院恢復了精神科的建制。沈漁邨被推選為精神科主任,此時我國精神病學學科的嚴重倒退,亟須恢復和發展。1974年6月,沈漁邨從我國社會文化、衛生系統的特點出發,在北京市海淀區11個公社、19萬農業人口中開展農村家庭社區精神病防治的試點工作。1977年2月,沈漁邨組織完成了北京市海淀區農村家庭社區精神病防治的試點工作,在海淀區11個人民公社和一個國有農場,進行了精神病三級防治網的建網和流行病學調查,尋求了一條解決廣大農村精神病患者醫治難問題的途徑。

                    1978年3月,為了及時向國內同道介紹國際神經科學和精神病學的進展,反映建國以來我國精神病學發展和防治工作的經驗,推動我國精神病學的發展,盡快縮短和彌補我國精神病學于由文革造成的差距。在沈漁邨的倡議和組織下,全科醫生與國內有關兄弟院校共同編寫了《精神病學》大型參考書第一版,1980年10月,沈漁邨主編《精神病學》大型參考書(第一版)正式由人民衛生出版社出版,這本書后來成為許多醫學院校精神病學的指定參考書,對我國精神病學的教育發揮了重要作用。

                    1979年,隨著中美建交,中國的大門終于再次向世界打開,中國的學術界再次與世界有了聯系。WHO開始對中國很多不同的學科給予一定的資助,其中也包括精神病學。1979年3月3日,56歲的沈漁邨作為訪問學者遠赴丹麥、英國、瑞士的精神病學研究機構參觀訪問學習,并在英國接受了WHO的培訓。7個多月的奔波,走過了一家家單位、機構,沈漁邨對國際精神病學和精神衛生工作的現狀,有了清楚的認識,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中國與世界的差距。

                    從國外訪學歸來后,沈漁邨下定決心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成立“精神衛生研究所”。1980年,在沈漁邨的邀請下,WHO的副總干事蘭博和精神衛生司司長N.Sartorius來到中國,他們也提議成立“精神衛生研究所”,并建議以此為中心開展工作。時任北京醫學院黨委書記的彭瑞驄至今還記得當時,他跟錢信忠部長、衛生部醫政司的一個司長,還有沈漁邨,跟N.Sartorius詳細討論了相關事宜。就這樣,精神衛生研究所于1980年3月,經衛生部和北京醫學院批準,北醫三院精神科獨立建成北京醫學院精神衛生研究所,這是一個集醫教研于一體的獨立機構?;蛟S可以這樣說,如果不是沈漁邨的歐洲之行,如果沒有N.Sartorius的建議,沒有衛生部和北醫的支持,精神衛生研究所不會這么快就成立,WHO與中國在精神病學上的合作也不會開展得如此之快,也不會如此順利。

                    1982年 陪同N. Sartorius到山東萊陽基層參觀考察

                    精神衛生研究所成立3個月后,就與WHO舉辦了第一個研討會“WHO/北京精神疾病流行病學學術討論會”,這次研討會歷時2周,對中國精神病學的發展具有開拓性意義。

                    這次研討會結束后,沈漁邨便開始著手推動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范圍的精神病流行病調查。1982年7月1日,由東北、華北、華東、華南、西南以及西北六大地區12個單位協作的大樣本精神疾病流行病學調查完成。這也是1949年以來,第一份科學地反映我國精神疾病流行狀況的完整資料,為國家制定精神衛生政策提供了依據,提高了我國精神疾病流行病學的學術水平。

                    沈漁邨在與國際精神病學界交往的過程中,得到了大家很多的幫助,也為精神衛生研究所帶來了很多助力。沈漁邨本身所具備的能力和品質是獲得國際認同的前提。1986年,沈漁邨被挪威科學和文學院聘為國外院士。也是在1986年5月,沈漁邨應邀參加了在美國得克薩斯州達拉斯市舉行的第138屆美國精神病學協會的年會,并作了特邀發言,同時被邀請做特約學術報告的還有3名諾貝爾獎獲得者。沈漁邨的這次報告引起了極為強烈的反響,受到了與會同行的高度評價。1990年12月,沈漁邨由美國精神病學協會聘為國外通訊院士。

                    2004年,沈漁邨已81歲高齡,陸續將研究所的工作交給了別人,但她工作的腳步并沒有因此而停息。沈漁邨是中華醫學會精神病學分會的副會長。1994年,中華醫學會精神病學分會從中華醫學會神經精神科分會中分離出來。從此,精神病學科有了自己獨立的學術團體,這是中國精神醫學發展史上一件大事。

                    沈漁邨曾經寫過一段話:“精神科和許多學科有交叉重疊。要利用各種可能的場合進行交流、宣傳自己、學習他人的經驗,包括學習國際同行的經驗。我們將面臨的巨大挑戰,其中包括醫療改革在內的各種改革的挑戰。如何適應形勢的變化,積極配合乃至引導變革,使之向著有利于??频姆较虬l展,將是我國精神科必須面對的嚴峻考驗。展望新的世紀,應該說是希望與挑戰同在、困難和機遇共存。然而,有壓力才有進步,深信我國的精神科一定能夠戰勝壓力?!?/p>

                    (原文轉自人民網2016年0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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